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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珠格格:瓊瑤的殘忍與清醒都在她的命運裡

說起來,有點不可思議。

我是今年才開始看《還珠格格》第三部的,雖然這部劇當年也是大熱劇,但因為演員基本換了個遍,加上大致了解第三部的劇情,就一直很抗拒去看——如果可以,誰也不願意接受童話破碎的命運。

哪怕僅僅是追劇。

但今年認真追了第三部之後,我發現瓊瑤是真厲害,這種厲害在于,她太懂婚姻了,而且巧妙地借助「皇宮」這個圍城,闡述婚姻是圍城這個道理。

所以《還珠格格》第三部看下來,常常會有一種很矛盾的感覺,既會被裡面的愛情所打動,又會被其中的悲哀給困住,更可怕的是,會有一種無力感,哪怕最後明明是大團圓結局,心裡依然會一直有個聲音——都是假的,那些像童話一樣的結局都是假的,唯有過程裡的千瘡百孔才是真的。

那是因為瓊瑤終于捨得在她的【還珠系列】裡放進世俗的東西了。

瓊瑤寫《還珠格格》第一部和第二部是寫得很天真瀟灑的,以至于當年我追劇的時候,總覺得這不像瓊瑤的作品,除了紫薇和爾康身上還略微有點老式瓊瑤劇的氣息,燕子和蛙哥身上,那是滿當當的靈氣,一點世俗的塵埃也沒沾染。

或許是瓊瑤在寫這部小說的時候,回憶起來的是青春年少時最純淨的一段歲月,所以《還珠格格》第一部裡,她筆下的愛情,沒有任何攻擊性,更準確的說法是,沒有糅雜任何欲望,劇中幾個年輕人的愛情,就像風愛上雲一樣自然。

以至于想把【人性】【責任】【犧牲】等等這些東西,加諸于他們身上,都覺得是一種殘忍。

瓊瑤放棄了這種殘忍,也讓劇中其他的人都放棄了這種殘忍,《還珠格格》前兩部看到最後,會有一種很明顯的感覺—— 所有的人都在為天真讓路。

但,我們知道的,所有的讓路,終究只是一時,夢醒了,一切都要還原的。

《還珠格格》前兩部,很像瓊瑤做的一場夢。

《還珠格格》第三部,則是瓊瑤的夢醒時分,她開始在劇中加入了很多現實的東西,尤其是【責任】和【割捨】。

我目前只追到12集,但已經很深刻地感受到,劇中人必將會面臨的一種命運——人生是註定往前的,但過程中我們丟失了很多。

而這種命運,其實已經通過皇上和夏盈盈的故事告訴了我們。

我全劇的第一個淚點,不是晴兒和簫劍愛得艱難,而是皇后為了阻止皇上封夏盈盈為妃,斷發明志,棄絕與皇上多年的情意;

第二個淚點是皇上結束南巡迴宮,夏盈盈在郊外唱歌相送,兩個人心中都懷著對彼此深深的眷戀,依然選擇留下背影。

換作從前的我,對這兩個場景,大機率是不會感動的。

那時會覺得,愛情大過天,能夠守住自己愛情的人,才是值得成為主角的。

可是,如今成為中年人,看到皇后斷發,不卑不亢地對皇上前身行禮,說從此恩斷義絕,再見無期,我心裡的想法和小燕子一樣:她是個女英雄。

她放棄了自己的愛情,但她拿起了更重要的東西——那就是一個女人的情義,以及一個女人的尊嚴。

不管在哪個版本的電視劇裡,乾隆的第二任皇后,都是一個有骨氣的女子。她或許做過一些錯事,但自始至終她擁有自己的一套內心秩序。

我有時候覺得,如果她再年輕一點,一定會和小燕子那樣的人,成為很好的朋友,因為她們都不是會被皇室PUA的人。

可是命運給她的劇本太難了, 一個擁有自己內心秩序的人,活在了銅牆鐵壁的紫禁城,註定了處處碰壁,要不斷地削足適履,直到她遍體鱗傷。

皇后的命運,其實就是小燕子的命運。

只不過瓊瑤對小燕子心有不忍,最終給了她離宮的結局。

但即使是這個結局,也是小燕子用很多「失去」換來的,她失去了和紫薇、柳青、柳紅等等一幫好朋友相伴到老的機會,失去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機會(不管怎樣,永琪和她之間都有了第三者),甚至,差一點失去了愛情,也差一點失去了自由。

像不像我們普通人呢?當我們選擇走入婚姻,我們得到了一些東西,同時也失去了一些東西。 婚姻從來不是一種美好的結局,恰恰相反,婚姻是一個擁有巨大變數的開始。

你以為從此王子和公主幸福地在一起?早著呢!

每一個把婚姻經營好的人,都需要一點運氣,更需要很多勇氣。

皇上的放棄同樣讓人感動。

他高高在上,本來完全可以不理會任何人,想帶夏盈盈回宮,就帶夏盈盈回宮。

但最終,他放棄了。

令他放棄的原因,是責任。

皇后的斷發棄絕,讓他在那一刻幡然醒悟,除了滿足自己的欲望,他還有更多的責任需要承擔,身為父親的責任,身為兒子的責任,身為丈夫的責任,身為一國之君的責任。

原來,他早就失去了了天真的資格,不再是一個可以只擁有愛情的人。

對夏盈盈來說,同樣的。

她知道自己絕不可能擁有天真的愛,所以她選擇了更平凡但也更穩妥的人生。

我看到的,全是無奈、退讓、捨棄。

《還珠格格》第三部,再也沒有曾經的意氣風發,但這很可能才是婚姻的真相。婚姻裡少的是天真與純愛,多的是無奈和放棄。

《還珠格格》第三部裡,紫薇對小燕子說過一句話:簫劍離開是最好的選擇,你一定不會願意看到像他那樣一個瀟灑的人,被困在官場和宮闈裡,慢慢消耗盡他的生命力和豪情壯志。

我一直覺得,這就是瓊瑤在《還珠格格》第三部裡真正想要表達的內容:

婚姻,同樣是一個會消耗愛情生命力的東西,如果兩個人沒有天時地利人和的契機,能夠共同應對婚姻裡的變數與妥協,那麼婚姻就會成為一個圍城。

小燕子與永琪的婚姻,曾經就是一座圍城,離開是他們唯一的選擇。

可這終究是電視劇裡美化過的結局。

如果放在真實的人生裡,或許「再見無期」才是他們的結局。

愛情的泡沫,再美麗,終究飛不過婚姻那高高的圍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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